4000个公募基金经理,有多少滥竽充数者?

中国公募基金行业正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。2025年3月的数据显示,全行业基金经理人数突破4000人,这一数字较五年前翻了一倍。当我们在为行业扩张欢呼时,一组数据却让人如鲠在喉:过去三年,主动权益基金整体未能贡献正收益,同时近六成基民的实际持仓未跑赢沪深300指数。基金经理群体的膨胀与基民收益的惨淡形成刺眼对照,如同资本市场的“摩登时代”,流水线上不断下线的基金经理们,是否正在批量制造“金融民工”?

从造神运动到人才泡沫

公募基金的黄金时代始于2019年。彼时白酒、医药、新能源赛道轮番登场,张坤、葛兰等顶流基金经理管理规模突破千亿,个人IP价值堪比娱乐明星。这场造神运动的背后,是基金公司“规模至上”的生存逻辑——每发行一只爆款基金,管理费收入就能增加数亿元。于是我们看到,头部基金公司像培养偶像练习生般打造基金经理:线下路演、直播带货、热搜营销,整套工业化包装流程行云流水。

但资本市场从不相信永恒的神话。2023年市场风格突变,重仓新能源的基金平均回撤达40%,丘栋荣、周海栋等明星经理的离职引发管理规模断崖式下跌。这场集体祛魅暴露了行业的畸形生态:当4000人的基金经理群体中,有超过30%从业不足三年,当零经验的研究员只需完成三年“练习生”培训就能接管数十亿资金,这场人才大跃进的结局早已注定。

薪酬改革的双刃剑

2024年出台的《公募基金改革方案》,本意是根治“基金赚钱基民不赚钱”的顽疾。新政将基金经理考核周期拉长至五年,规定低于业绩基准10%的产品需降薪50%。监管层挥出的手术刀精准切中病灶,却也让行业陷入阵痛:北京某头部公募的薪酬数据显示,2025年主动权益基金经理实际收入较三年前下降30%-50%,与私募同行差距拉大到3倍以上。

这种收入结构的重构正在引发人才迁徙。上海某中型公募的人力总监透露:“我们今年收到的简历中,有26%来自头部公募的三年以上资历经理,他们宁可放弃大平台光环,也要追逐私募的业绩分成机制。”更值得警惕的是,部分坚守公募的资深经理开始转向“防御型投资”——宁可配置低波动的银行股,也不敢在科技创新领域冒险,因为任何短期波动都可能触发薪酬惩罚机制。

劣币驱逐良币的隐秘循环

当行业薪酬体系发生结构性调整,一个幽灵正在公募基金行业游荡——格雷欣法则(劣币驱逐良币)。北京某百亿规模基金经理的遭遇颇具代表性:他管理的科技主题基金连续两年跑赢基准,却因2024年半导体行业调整导致单季度回撤15%,薪酬遭腰斩。同期,某主打“固收+”策略的同行,通过配置80%的国债和20%的银行股,在考核中完美达标。

这种激励机制扭曲下,真正的阿尔法猎手正在悄然退场。深圳某量化团队测算显示,2025年一季度离职的85位基金经理中,有47人过往三年超额收益率超过10%。他们的选择路径高度趋同:要么转战私募追求绝对收益,要么加盟保险资管享受稳定薪资。留下的,则多是擅长“制度套利”的生存专家——或是深耕银行渠道的关系型选手,或是深谙KPI规则的基准跟踪者。

冰与火之歌:头部效应与草根困境

行业分化在2025年达到极致。易方达、华夏等头部机构凭借智能投研平台和行业专家库,将投研成本摊薄至0.3%管理费水平,而中小公募的同项支出占比高达1.2%。这种马太效应直接投射到人才市场:头部公司可以开出“三年保护期”招揽清北学霸,而某个人系公募为填补投研空缺,不得不让风控总监兼任行业研究员。

更荒诞的剧情在渠道端上演。银行代销基金时,客户经理推荐产品的首要标准不是业绩,而是托管费分成比例。某股份制银行2024年代销数据揭示,管理规模前十的基金中,有六只三年收益率未达基准,但这些产品的托管费溢价达到行业平均值的2倍。当渠道权力异化为规模指挥棒,那些真正创造超额收益的基金经理,反而成了生态链中的弱势群体。

破局者的野望

并非所有人都对现状束手就擒。在杭州,某新生代公募正尝试“投研合伙人制”,将基金经理薪酬与产品存续期直接挂钩——若基金运行满五年,管理费提成比例可从30%升至60%。在北京,某量化团队开发出“基民体验指数”,通过监测持有人申赎行为动态调整组合波动率。更具革命性的变革来自监管层,《公募基金业绩比较基准指引》的出台,将彻底封堵“挂羊头卖狗肉”的赛道押注策略。

这些探索揭示了一个残酷真相:当4000人基金经理群体的去伪存真需要制度重构时,单纯的薪酬改革只是止痛片。或许我们应该重新审视1930年代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变革——当年正是严苛的信息披露制度和做市商机制,才终结了“牛仔经纪人”的蛮荒时代。今天的中国公募基金,同样需要一场触及灵魂的供给侧革命。

历史总是押着相似的韵脚。当我们在2025年讨论基金经理的滥竽充数者时,本质上是在追问中国资本市场的价值坐标系。那些真正优秀的基金经理,从来都不是流水线上的标准化产品,而是兼具胆识与纪律的市场漫游者。或许只有当行业学会用十年周期来丈量价值,用基民获得感来校准方向,4000人的数字才会从负担变成财富。

粤ICP备13024068号